大家是否記得，以前臭氧層破洞的議題炒得沸沸揚揚，過了不到半個世紀 ，甚至過不到1/4個世紀，現在怎麼就沒人提了？

一般面對氣候危機，人們往往覺得這是一場曠日廢時、難以逆轉的全球挑戰。然而在整個環境歷史中，其實人類曾經有過一場「人類聯手逆轉地球滅絕」的成功故事，而那正是臭氧層空洞事件，與拯救地球的《蒙特婁議定書》。

這不是什麼現代科幻電影或小說，這是真真實實在 20 世紀上演過的議定書，而且不分種族、國籍、地緣政治、價值觀、宗教，你想的到的通通都不分，人類第一次全球合作解決了這個問題。

當時的世界甚至比今天更為恐慌，什麼海平面上升、全球溫這種看似下一代才會發生的事——當時那是一個媒體每天警告「地球可能撐不過這一代」的年代。電視、報紙和教科書都不斷提醒：臭氧層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破洞，它讓致命紫外線毫無遮蔽地直射地表，可能導致全球皮膚癌激增、糧食生產崩解、甚至讓陸上海洋生態鏈都要重建。

如果臭氧層真的消失，整個地球生態系統都會會被「毀滅」。

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，人類成功阻止了地球毀滅，靠全體人類的努力，可以說這世界的「救世主」可能你我都有份。

捅破天空的人

這一切故事，要從 20 世紀 40 年代說起。

當時有位被後世稱為「史上最具破壞力的科學家」——托馬斯·米基利（Thomas Midgley Jr.）。他發明了兩個產品：含鉛汽油與氟利昂。這兩項發明曾被奉為現代工業奇蹟，卻也造成極為深遠的環境傷害，分別對應臭氧層破洞跟溫室起體升溫。

在他發明的氟利昂問世前，冰箱與空調使用的冷媒不是劇毒，就是易爆。氟利昂的出現像魔法一般：無毒、不燃、穩定，還便於工業生產。米基利甚至曾在台上「吸一口氟利昂再用嘴吹熄蠟燭」，證明它的穩定與安全，此舉讓全世界都暴動，也開始了大工業時代。

於是氟利昂從冷氣、冰箱到髮膠罐全部開始大量使用，使之成為全球工業不可或缺的基礎材料，全世界都在用啊，還被稱為最偉大的發明。然而正是這份看似完美的穩定性，埋下了日後臭氧層災難的種子。

臭氧層危機的驚現

時間來到 1973 年。墨西哥化學家馬里奧·莫利納(Mario Molina)與導師羅蘭(F. Sherwood Rowland)出於純粹的科學好奇，開始研究如此穩定又不易分解的氣體，被排放後會去哪裡呢? 畢竟是穩定的像不死不滅，卻又要遵守質量守恆不可能消失，於是他非常好奇做了研究並且得出他的假設：

這些非常穩定的氟利昂，最終會一路飄升到 20~30 公里的平流層，在地球沒有自然外力能分解他，但在大氣層卻可以被強烈的紫外線分解，最終會釋放出氯原子(Cl)，這個氯原子能搶走臭氧O3的一個氧，再與另一個氧組合成O2，最後還原成氯原子，簡單說就是只要一個氯原子就可以讓臭氧O3變成一成千上萬的O2。

公式其實也不複雜

Cl+O3​→ClO+O2​

ClO+O→Cl+O2​ 

Cl搶了臭氧的一個氧，然後又被還原釋放氧氣，然後無限迴圈

直到他碰到臭氧層當中很罕見的H跟N變成HCl 或 ClONO₂為止他都會無限的分解臭氧

因此他們預測，如果人類不減少氟利昂排放，臭氧層將會被嚴重破壞。

論文一出後，兩位科學家立即遭到化工、家電產業猛烈抨擊，甚至被指為危言聳聽——理由是「氟利昂分子這麼重，怎麼可能飄到高空？」

然而理論終究敵不過事實。

過沒多久英國科學家到南極做氣象研究，偶然發現氣球測量數據後發現——臭氧含量竟然比正常值低了七成！

聽到此事的NASA 不相信，他們把衛星數據重新調出來比對後更震撼：
因為臭氧層上真的有一個巨大的空洞，而且已經存在至少十年，只是因為數據異常太誇張，電腦系統竟將它「誤差的錯誤排除」。

這代表：

真的捅破天拉！而且破很久了！！

科學家開始估算，如果地球沒有臭氧層，紫外線 UV-B將會直接直射地球，會導致人類致癌、讓植物停止光合作用、讓海洋浮游生物消失。換句話說，整個食物鏈會崩潰，地球生態可能會被毀滅。

全球各國因此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
蒙特婁議定書，史上最成功的國際環境協議

如果要說人類曾經真正「一起阻止了一場全球性災難」，那一定是 1987 年的《蒙特婁議定書》。這份協議之所以重要，不只是因為它限制了這些含氯的化學物質，而是它讓世界第一次看見：全球在環境議題上是有機會放下種族、立場、宗教、國際，全世界一起合作解決問題的。

要知道在1980 年代的世界其實並不平靜。冷戰、能源危機、經濟衰退，各國之間彼此防備、彼此間互不信任。然而就在這樣緊繃的國際環境下，面對臭氧層破洞的危機卻還能維持同一陣線，那個難度有多高不用多講。

於是，各國放下成見，在 1987 年簽下了《蒙特婁議定書》。協議的內容非常務實：

• 發達國家先停用、先付錢、提供技術支援發展中國家。
• 發展中國家有緩衝期，避免一刀切造成經濟崩盤。
• 用多邊基金協助各國轉換工業製程。

這是第一次，全世界用「公平」的方式去促成「合作」。
結果也證明，這是一個會寫進教科書的偉大協議：
中國在 2007 年提前兩年半全面停止 CFCs 的生產，印度在 2010 年全面禁用，其他國家也陸續完成轉換。臭氧層的破壞物質濃度從 2000 年開始穩定下降，如今以每十年 1%–3% 的速度慢慢修復，說白話就是臭氧層正在開始恢復，雖然估計要到約2070左右才能恢復之前水準，但至少正在增加恢復。

這場地球保衛戰之所以成功，是因為科學家敢講真話、政治家願意接受真相、各國願意妥協合作，而企業與大眾則用行動落實禁用氟利昂。
是真真正正人類第一次，團結起來拯救了地球。

京都議定書是否可以仿效蒙特婁議定書的成功經驗？

既然人類曾經成功解決過臭氧危機，那如今的氣候變遷呢？

表面上看起來，兩者都是大氣問題、都跟化學物質有關、都需要減排。但本質上，它們其實完全不同。
臭氧危機，是一個「集中、單一、產業可替代」的問題。
但氣候變遷，則是一個「分散、巨大、牽涉所有人類文明基礎」的問題。

1. CFCs 是少數企業在使用；CO₂ 是所有人每天都在排

氟利昂主要用在制冷、發泡、清洗等工業，而全球主要生產者就幾十家。
但 CO₂ 從哪來？

• 你開車排
• 工廠排
• 用電排
• 吃牛排也排
• 建築、水泥、鋼鐵、物流、農業…..全部都排

CO₂ 是整個現代文明的副產品。它不是少數人可以單方面停下來的活動，而是整個世界運作的方式。

2. 蒙特婁議定書有明確替代品；能源替代卻極度困難

CFCs 可以被新型制冷劑取代；但化石燃料的替代方案（再生能源）雖然正在成長，卻仍面臨：

• 儲能技術不足
• 電網建設缺口
• 產業轉型成本極高
• 發展中國家仍依賴便宜燃煤

這是一場要重塑整個人類工業基礎的變革。

3. 臭氧層危機有立竿見影的恢復；氣候變遷則需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

臭氧層化學反應一旦減少，便會逐步修復；
但 CO₂ 在大氣層中可停留百年以上，即使今天完全停止排放，全球氣溫仍會持續上升數十年。

因此，人們看不見「快速改善」，就更容易產生疲乏、焦慮、甚至否認。

4. 合作的難度提高十倍

CFCs 禁用靠的是少數國家與工廠的合作；
但氣候變遷需要：

• 富國要掏出大量資金
• 窮國要放慢經濟發展
• 企業要大規模轉型
• 所有人生活習慣要改變

這種協調難度，遠遠超過當年的臭氧危機。

從過去的成功，尋找面對氣候變遷的新勇氣

但是否就意味著人類完全沒有希望呢？其實也不盡然

當年，人類站在臭氧層破洞的陰影下，以為世界末日近在眼前。但我們沒有放棄。
不是因為科技夠強，而是因為我們願意相信彼此、相信科學、願意為未來妥協。
《蒙特婁議定書》的成功，是人類文明共同寫下的一個奇蹟——它證明了只要我們願意合作，地球是可以被修復的。

如今面對氣候變遷的挑戰雖然更龐大、更棘手，但也不是毫無希望。
可再生能源成本正在下降、電動車普及速度比預期更快、碳捕捉技術正在突破、全球企業正加速轉型，城市與國家也開始制定淨零路徑。
就像當年替代制冷劑需要時間，但最後我們做到了——能源轉型也正在沿著同樣的軌道前進。

最關鍵的，其實不是技術本身，而是心態。
臭氧層空洞能夠被修補，是因為人類曾經做了一件簡單但革命性的事，而且證明是可以辦到的，有成功的前例可循

這種成功案例可以給廣大政府、科學家、民眾一種無形的信心，面對氣候變遷，我們需要的或許不是從零開始的勇氣，而是找回那段我們已經證明過的合作經驗，並且全球團結的重新展現。

如果當年臭氧層破洞都能被修補，今天的地球暖化也並非無法逆轉，這一次，挑戰更大，但人類也比 40 年前更聰明、更富裕、擁有更好的科技與更完整的國際合作架構。